至当篇第九

北宋张载诸子经传

1至当之谓德,百顺之谓福。德者,福之基;福者,德之致。无入而非百顺,故君子乐得其道。

2循天下之理之谓道,得天下之理之谓德,故曰「易简之善配至德」。

3「大德敦化」,仁智合一,厚且化也;「小德川流」,渊泉时出之也。「大德不逾闲,小德出入可也」,大者器则小者不器矣。

4「德者,得也」,凡有性质而可有者也。「日新之谓盛德」,过而不有,不凝滞于心,知之细也。

5浩然无害,则天地合德;照无偏系,则日月合明;天地同流,则四时合序;酬酢不倚,则鬼神合吉凶。天地合德,日月合明,然后能无方体;能无方体,然后能无我。

6「礼器」则藏诸身,用无不利。「礼运」云者,语其达也;「礼器」云者,语其成也。达与成,体与用之道。合体与用,大人之事备矣。

7礼器不泥于小者,则无非礼之礼,非义之义。盖大者器,则出入小者莫非时中也。子夏谓「大德不逾闲,小德出入可也」,斯之谓尔。

8礼器则大矣,修性而非小成者与!运则化矣,达顺而乐亦至焉尔。

9「万物皆备于我」,言万物皆素有于我也。「反身而诚」,谓行无不慊于心,则「乐莫大焉」。

10未能如玉,不足以成德;未能成德,不足以孚天下。「修己以安人」,修己而不安人,不行乎妻子,况可忾于天下!

11「正己而不求于人」,不愿乎外之盛者与!

12仁道有本,近譬诸身,推以及人,乃其方也。必欲博施济众,扩之天下,施之无穷,必有圣人之才,能弘其道。

13制行以己,非所以同乎人。

14必物之同者,己则异矣;必物之是者,己则非矣。

15「能通天下之志」者,为能「感人心」。圣人同乎人而无我,故和平天下,莫盛于感人心。

16道远人则不仁。易简理得则知几,知几然后经可正。「天下达道五」,其生民之大经乎!经正则道前定,事豫立,「不疑其所行」,「利用安身」之要莫先焉。

17性天经然后仁义行,故曰「有父子、君臣、上下,然后礼义有所错」。

18仁通极其性,故能致养而静以安;义致行其知,故能尽文而动以变。

19义,仁之动也,流于义者于仁或伤;仁,体之常也,过于仁者于义或害。

20「立不易方」,安于仁而已乎!安所遇而敦仁,故其爱有常心;有常心,则物被常爱也。

21大海无润,因暍者有润;至仁无恩,因不足者有恩。乐天安土,所居而安,不累于物也。

22爱人然后能保其身(助寡则亲戚畔之);能保其身,则不择地而安(不能有其身,则资安处以置之)。不择地而安,盖所达者大矣;大达于天,则成性成身矣。

23上达则乐天,乐天则不怨;下学则治己,治己则无尤。

24不知来物,不足以利用;不通昼夜,未足以乐天。圣人成其德,不私其身,故乾乾自强,所以成之于天尔。

25君子于仁圣,为不厌,诲不倦,然且自谓不能,盖所以为能也。能不过人,故与人争能,以能病人。大则天地合德,自不见其能也。

26君子之道达诸天,故圣人有所不能;夫妇之智淆诸物,故大人有所不与。

27匹夫匹妇,非天之聪明不成其为人;圣人,天聪明之尽者尔。

28大人者,有容物,无去物;有爱物,无徇物,天之道然。天以直养万物,代天而理物者,曲成而不害其直,斯尽道矣。

29志大则才大、事业大,故曰「可大」,又曰「富有」;志久则气久、德性久,故曰「可久」,又曰「日新」。

30清为异物,和为徇物。金和而玉节之则不过,知运而贞一之则不流。道所以可久可大,以其肖天地而不离也;与天地不相似,其违道也远矣。

31久者,一之纯;大者,兼之富。大则直不绞,方不刿,故不习而无不利。

32易简然后能知险阻,易简理得然后一以贯天下之道。易简故能说诸心,知险阻故能研诸虑,知几为能以屈为伸。

33「君子无所争」,彼伸则我屈,知也;彼屈则吾不伸而伸矣,又何争!

34无不容然后尽屈伸之道,至虚则无所不伸矣。「君子无所争」,知几于屈伸之感而已。「精义入神」,交伸于不争之地,顺莫甚焉,利莫大焉。

35「天下何思何虑」,明屈伸之变,斯尽之矣。

36胜兵之胜,胜在至柔,明屈伸之神尔。

37敬斯有立,有立斯有为。「敬,礼之舆也;不敬则礼不行。」

38「恭敬、撙节、退让以明礼」,仁之至也,爱道之极也。己不勉明,则人无从倡,道无从弘,教无从成矣。

39礼:直斯清,挠斯昏,和斯利,乐斯安。

40将致用者,几不可缓;思进德者,徙义必精。此君子所以立多凶多惧之地,乾乾德业,不少懈于趋时也。

41「动静不失其时」,义之极也。义极则光明著见,「唯其时物」,前定而不疚。

42有吉凶利害,然后人谋作,大业生;若无施不宜,则何业之有!

43「天下何思何虑」,「行其所无事」,斯可矣。

44知崇,天也,形而上也;通昼夜而知,其知崇矣。

45知及之而不以礼性之,非己有也;故知礼成性而道义出,如天地位而易行。

46知德之难言,知之至也。孟子谓「我于辞命则不能」,又谓「浩然之气难言」;《易》谓「不言而信,存乎德行」,又以尚辞为圣人之道,非知德,达乎是哉?

47「暗然」,修于隐也;「的然」,著于外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