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首《绝句》写于广德二年(764)春天,杜甫回到成都草堂不久。头一年安史之乱平定,好友严武再次镇守蜀地,他从避乱的梓州重返浣花溪畔,日子难得安稳,心绪也松了下来。同一组《绝句四首》中的第三首,就是这一首。
四句一句一景,合起来像一轴小画。前两句写动:柳枝上两只黄鹂成双而鸣,声音就在耳边;天上白鹭排成一行,越飞越高。视线从窗前的柳色抬向青天,由近及远,由低到高。“两个”对“一行”,黄、翠、白、青四种颜色两两相映,画面干净明亮。绝句一般只要求部分句子相对,这一首四句全对,读来却毫不板滞。
后两句由动转静,视线从天上收回到自家的门窗。“窗含西岭千秋雪”,西岭是成都西面的雪山,积雪终年不化;一个“含”字,把窗框变成画框,将远处的千年积雪收进了屋里。“门泊东吴万里船”,门前江岸上停着自万里之外驶来的船;一个“泊”字,又把万里之遥拉到了门口。
“千秋”写时间之久,“万里”写空间之远,一窗一门,把久与远一并收在眼前。成都旧有万里桥,相传诸葛亮在桥头为出使东吴的费祎饯行,费祎叹道“万里之行,始于此桥”,桥因此得名。杜甫的草堂就在桥西不远,江上往来的船,从门前望出去便能看见。战乱平息之后水路重新通达,船能从东吴直抵成都,这本身就是让人心里松动的消息。诗人见船而念及远方,明快的调子里便藏着一层远意。
全诗不着一字抒情,情都在景中;也不用一个典故、一个生僻字。二十八个字,数目成对(两、一、千、万),颜色成对,动静相衬,却看不出雕琢的痕迹。孩子念两遍,眼前就能看见那幅画;大人再念,会觉出乱后初安的一份从容。